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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别“棋圣”聂卫平,回望围棋曾经精彩的共有历史

2026年1月14日,著名的围棋大师、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聂卫平先生去世,享年74岁。

聂卫平九段是我国围棋界的标志性人物之一,曾出任围棋国家队总教练。上世纪70年代他屡胜日本棋手,被称为“聂旋风”。80年代,他在中日围棋擂台赛的生死关头,力挽狂澜,为中国队赢得历史性胜利,极大地振奋了民族精神,在全国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围棋热潮。退役后,他潜心育人,为中国围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顶尖人才,其深厚的棋艺和高尚的品格,深刻影响了几代围棋人。

聂卫平(1952-2026)

围棋发源于中国,在清朝康乾年间一度步入鼎盛,其后逐渐衰落。著名国际史和跨国史学者徐国琦在《体育作为方法》一书中写道:“民国初年,中国围棋界已‘世无英雄’,中国国手需要被日本的四、五段棋手让两子。”直至20世纪40—50年代,中日棋手的实力差距才逐步缩小;60—70年代,出现中国棋手战胜日本九段棋手的纪录。1976年的中日棋战上,中国队斩获27胜、24败、5和的战绩,一举扭转多年屈居下风的局面。这其中,聂卫平连胜日本顶尖高手,震动整个日本围棋界。

1984年,日本读卖新闻社创办“日中围棋决战”赛,从以前的交流变成实力对决。首届赛事中,主帅聂卫平以一人之力,战胜小林光一、加藤正夫、藤泽秀行三位九段棋手,取得了对抗赛胜利。后面几届对抗赛,聂卫平继续神勇发挥,打败日本超一流棋手,书写了中国围棋史上的传奇篇章。

围棋是中国古人的智慧结晶,它不仅是精彩的游戏,更代表中国人的文化、文明、战略思想和对宇宙的理解,也是一部精彩的共有历史。聂卫平先生走了,一个时代也随之悄然落幕,但他的棋道精神已化为不朽,激励着赛场上的每一位中国人。

围棋:一个共有的历史

徐国琦|文

本文节选自《体育作为方法》

2018年,第2届中日韩元老赛,聂卫平战胜老对手日本棋手小林光一

围棋是中国古人的智慧结晶,它不仅是精彩的游戏,更代表中国人的文化、文明、战略思想和对宇宙的理解,也是一部精彩的共有历史。纵观中国古代各种游戏、体育,围棋可能最契合中国的文化和文明精髓。正如一位学者所指出的,从中西比较来看,围棋尤其体现中国传统体育文化的特质。它作为一种内向型体育文化,具有“整、圆、静、和”的特征。所谓整,即追求天人合一与形神合一;所谓圆,即强调时空中的轮回流转;所谓静,即强调修炼上的冥想入静;而所谓和,即以“中和”为内在价值取向。[1]所以中国古人从一开始就认为围棋是文化、是文明、是中国哲学思想的集大成者。

围棋的确切起源已不可考,但人们公认围棋起源于中国,而且历史悠久。最古老的说法是尧创造了围棋,所谓“尧造围棋,【子】丹朱善之”。另一说法是“舜以子商均愚,故作围棋以教之”。[2]除了这些传说,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,已有围棋的可靠记载。《论语·阳货》有所谓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难矣哉!不有博弈者乎?为之犹贤乎已。”[3]根据许慎的《说文》,“弈,围棋也”。[4]当时还出现了以围棋知名的人物。《孟子·告子》中记载“弈秋,通国之善弈者也”。[5]清代学者焦循《孟子正义》曰:“古之以技传者,每称之为名,如医和、卜徒父是也。此名弈秋,弈是技名,故知秋为其名,因通国皆谓之善弈,故以弈加名称之。”[6]可见,弈秋不仅是我国史载最早的围棋手,而且技艺了得。围棋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开始流行,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。

#围棋与共有历史

中国围棋向西由丝路传至中亚与南亚,在西藏与锡金发展出藏棋,向东由朝鲜半岛传入日本,结合艺道、宗教,发展出完备的竞赛体制与围棋技艺,进而发展为现代围棋,反过来影响中国围棋的转型。有记录证明围棋可能在魏晋南北朝时流入日韩两国。[19]日本学者浅田宗伯甚至认为围棋在东汉时即传入日本。[20]日本学者平山菊次郎判断围棋在中国的南北朝时传入日本。[21]朝鲜半岛最早的围棋记载出现于5世纪末,当时可能已由佛教僧人带着棋具进入高句丽与百济一段时间。朝鲜半岛南方的百济受到中国南朝影响而盛行围棋,其风气远胜受到北朝文化影响更多的高句丽、新罗。古书就记载,高丽人从唐朝学习了不少中国文明和文化,包括体育和游戏。《旧唐书·高丽传》曰:

好围棋投壶之戏,人能蹴鞠。

在唐代,新罗留学生与中国棋手多有往来事迹留存。《新唐书·东夷列传·新罗传》记载:

[新罗王兴光]二十五年(737)死,帝(玄宗)尤悼之,赠太子太保,命邢俦以鸿胪少卿吊祭......又以国人善棋,诏率府兵曹参军杨季鹰为副。国高弈皆出其下,于是厚遗使者金宝。[22]

玄宗知道对方深谙棋道,故派出围棋高手前往切磋。该史料说明了两件事,一是朝鲜棋手水平很高,二是中朝已经进行了高水平比赛。唐代诗人张乔曾写诗赞颂朝鲜棋手朴球,题为《送棋待诏朴球归新罗》。他这样写道:

海东谁敌手,归去道应孤。

阙下传新势,船中复旧图。

穷荒回日月,积水载寰区。

故国多年别,桑田复在无?

从中可以看出,朴球来中国多年,可能在此期间学习如何下并常下围棋。[23]

在中国隋唐时期,日本围棋已相当兴盛。遣唐使中不乏日本知名棋手、棋师,唐玄宗曾与日本学问僧弁正多次切磋,吉备真备与中国棋手玄东弈棋的逸闻广为流传。《旧唐书·宣宗本纪》还记载日本王子与大唐棋待诏的一场中日对抗赛,发生于大中二年,也就是848年3月间。“日本国王子入朝贡方物。王子善棋,帝令待诏顾师言与之对手。”[24]双方实力旗鼓相当,棋局相当紧张而激烈。“至三十三下,胜负未决。师言惧辱君命,而汗手凝思,方敢落指。”经过艰苦奋战,“王子瞪目缩臂,已伏不胜”。[25]最终顾师言取得胜利,但日本王子的棋艺也非同小可,已足以与大唐国手争锋。

在1100年左右,日本后来称为幕府将军的实际统治者,开始邀请围棋国手到官所居住,相互切磋。1612年日本就有好几个全国性的高水平围棋院,制定章程、规则和举办比赛。此外,日本的佛寺也提倡围棋,并提供切磋和学习的场所。16世纪,日本出现了本因坊、井上、林、安井四大围棋门派,成为幕府公认的“官赐棋院”,俸禄世袭。四家每年在江户举行“御城棋”比赛。日本“棋所”的管理者,通常由四家中棋力最强者出任。四家间的高水平竞争,推动日本围棋高速发展。[26]

我们今天围棋的下法,本身就融入了中、日、韩三国的影响。中国围棋的局终数法为计算一方的子数,包含活子与活子内包括的领土,也当作子数计算。再把总数与全局子数之半相比,以定胜负。对子如黑收后,黑应得181子;白收后,白应得180.5子。日韩两国不计算活子,比较双方领土的目数(路数),但死子需填入己方领土之内。两种数法,若以二目做一子折算,结果相等。过去以为中国围棋计算方法向来为数子,实际上中国传统是数目,而且至少在宋代仍沿用此法,并可能沿用到元末明初;而后在明初或稍早、至晚于明万历年间,已通行数子方法。

哈佛大学历史学家杨联陞认为,中国围棋数法由数目改为数子,至少有两个重要理由:一则可以不必保留死子,避免引发藏匿死子的弊病;二则在部分终局形势下可以避免争执。中国至晚于后汉、唐宋,有开局先各占据对角四个星位的“势子”开局方式。“势子”的形式可能在元时,发展出黑白布阵各32子的模式,而后影响到朝鲜至晚于18世纪末发展出的“排子”开局形式,流传至今。1927年汉城(今首尔)进行的一局围棋棋谱,仍表现出与中日围棋不同的、朝鲜古代围棋的巡将制度,包含座子与终局计数法的不同。前文曾提到《忘忧清乐集》古代棋谱,其中包括不少宋代著名棋局。据日本学者判断,唐棋谱以白先、宋棋谱以黑先,日本原本为白先,后受到宋朝新规影响,也改为黑先。[27]中国围棋在清中叶将座子制围棋发展至顶峰,但由于元明清的中日围棋交流较少,日本围棋突飞猛进,并在16世纪末、17世纪初开始变革,由座子制改为自由落子。[28]

围棋实力方面,三国在历史上也曾各领风骚。在元明之前,中国为师,元明之后,日本异军突起,大幅度领先中国,在近四百年高居巅峰。特别是在近一百年来,充当了围棋世界化的推手。国际上熟悉的围棋术语来自日本。英语称围棋为go,就来源于日本语igo。日本也事实上扮演了东亚围棋的先生角色。在20世纪,吴清源、林海峰以及无数韩国棋手,都是到日本学习、参赛,才一步步迈向巅峰的。韩国人赵治勋6岁即到日本学围棋,来自台湾的林海峰也是通过吴清源的引荐,10岁赴日学棋拜师,终成超一流棋手。美国围棋手迈克·雷蒙(Michael Redman)也是如此,他14岁到日本学围棋,并最终成为九段棋手。

20世纪中国围棋的一大目标就是赶超日本。此前,中国围棋在清朝康熙、乾隆年间一度达到鼎盛,其后逐渐衰落。嘉庆、道光、咸丰、同治年间相继出现被称为“十八国手”的著名棋手,主要活动于江南,受权贵延请或在茶楼肆市设局以维持生计,但无法专心钻研棋艺。民国初年,中国围棋界已“世无英雄”,中国国手需要被日本的四、五段棋手让两子。1940—1950年代能相抗衡,1960—1970年代出现中国棋手战胜日本九段棋手的纪录:1976年在日本举行的中日棋战,中国队取得了27胜、24败和5和的战绩,一洗多年屈居下风的局面。其中聂卫平更是连胜日本顶尖高手,震动日本围棋界。改革开放以来,中国人的围棋水平也出现长足进步。至1980—1990年代达成社会各阶层的普及与职业棋手竞技能力的突破。[29]1984年日本读卖新闻社开始举办“日中围棋决战”比赛,从以前的交流变成实力对决。1984年首届中日围棋对抗赛上,中方主帅聂卫平在中国选手全部落败后,以一人之力,战胜小林光一、加藤正夫、藤泽秀行三位九段棋手,取得了对抗赛胜利。后面几届对抗赛,聂卫平继续神勇发挥,打败日本超一流棋手,被中国尊为棋圣。

注释

〔1〕郝勤:《东方体育内向文化特征与价值》,《体育文史》1992年第3期,第4—8页。

〔2〕江少虞《宋朝事实类苑》与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皆引晋人张华所撰之《博物志》。《宋朝事实类苑》:“围碁,博物志曰:......或云:舜以子商均愚,故作围碁以教之也。”《资治通鉴》:“帝方与张华围碁,博物志曰:......或曰:舜以子商均愚,故作围碁以教之。”宋江少虞撰:《宋朝事实类苑》,卷五十二《书画伎艺》,第685页。《资治通鉴》,卷八十《晋纪·世祖武皇帝上之下》,第2558页,“咸宁五年条”。

〔3〕 《论语·阳货》,第20—21页,收入《断句十三经经文》,台湾:开明书店,1991。

〔4〕 〔唐〕欧阳询撰,汪绍楹校: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四《巧艺部·围棋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9,第1270页。

〔5〕 《孟子·告子上》,第37页,收入《断句十三经经文》,台湾:开明书店,1991。

〔6〕 〔清〕焦循:《孟子正义》,北京大学图书馆藏,卷二十三,第7b页。

〔7〕 徐衟述、李理赞、黄掌纶评订:《历代神仙通鉴》,卷三,节4,第6a页。收入王秋桂、李丰楙主编《中国民间信仰资料汇编》,台北:台湾学生书局,1989,第一辑,第11册《历代神仙通鉴(二)》,第563页。

〔8〕 《新唐书》卷一三九,李泌传,中华书局,1975,第4632页。

〔9〕 成恩元:《敦煌棋经笺证》,蜀蓉棋艺出版社,1990,第158页。

〔10〕〔唐〕欧阳询撰,汪绍楹校: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四《巧艺部·围棋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9,第1273页。

〔11〕〔宋〕张拟撰:《棋经》,《论局篇第一》,金山钱氏清道光二十四年刊本,收入《守山阁丛书·子部》,清钱熙祚校,第1a页。

〔12〕〔元〕严德甫、晏天章编:《玄玄棋经》,日本国立公文书馆旧内阁文库藏,番号:汉2639,函号:子66-1,第1a页。

〔13〕〔元〕严德甫、晏天章编:《玄玄棋经》,第1a页。

〔14〕〔唐〕欧阳询撰,汪绍楹校: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四《巧艺部·围棋》,第1274页。

〔15〕〔宋〕张拟撰:《棋经》,《论局篇第一》,金山钱氏清道光二十四年刊本,收入《守山阁丛书·子部》,清钱熙祚校,第1a页。

〔16〕〔宋〕罗大经撰,王瑞来点校:《鹤林玉露·丙编》卷一《象山棋》,中华书局,1983,第249页。

〔17〕Ernest Brown,“Go: The Study of Buddhist Ideals”, The American Go Journal , Volume 24 : 1 , Winter 1990.

〔18〕 王释非选释《围棋与诗》,安徽文艺出版社,1989,第14页,参见(中文哲学书电子化计划)张乔,《咏棋子赠弈僧》,收入《钦定全唐诗》(光绪丁亥孟冬上海同文书局石印),第23册,卷三十三,张乔二,第90b页。

〔19〕 参见《周书·异域传》《隋书·东夷传》《北史·百济传》《北史·倭国传》。

〔20〕风翔、白衣:《局中珍珑》,华文出版社,1997,第40—41页。

〔21〕朱铭源:《中国围棋史话》,台北:中央日报社,1980,第145页。

〔22〕《新唐书》,卷二二〇,《东夷列传·新罗传》,第6205页。

〔23〕王释非:《围棋与诗》,安徽文艺出版社,1989,第15页。

〔24〕《旧唐书》,点校本,中华书局,2012,卷十八下,《宣宗本纪》,第620页。

〔25〕〔唐〕苏鹗:《杜阳杂编》(稗海),卷下,第5b页。

〔26〕 何云波:《中国围棋文化史》,武汉大学出版社,2015,第404页。

〔27〕 杨联陞:《中国围棋数法变更小考》,1956,后收入氏著《东汉的豪族》,商务印书馆,2011,第218—225页。

〔28〕 何云波:《中国围棋文化史》,武汉大学出版社,2015,第404页。

〔29〕 何云波:《中国围棋文化史》,武汉大学出版社,2015,第140—149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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